旸谷站起身来,把茶壶往桌中间挪了挪。那茶壶是粗陶的,壶嘴缺了一小片瓷,被她用砂纸磨得光滑不割手。她顺手把晏疏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碗也收走了,动作利落而自然,像是做了千百遍。
“都别闹了,”她笑道,目光在扶桑和宵明之间轻轻扫了一个来回,“晏大夫醒来好一会儿了,空着肚子喝茶,你们也不怕把人喝倒了。灶上粥已经熬好了,我去端吃食。”
她说着便往灶房去了,步履轻快,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极淡的皂角香。那皂角是她自己熬的,不加香料,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清苦气,被晨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。
晏疏放下茶碗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。白未晞坐在他对面,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第三碗茶,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。彪子趴在她脚边,大脑袋搁在前爪上,半闭着眼睛晒太阳,耳朵时不时转一下,扫过一只路过的飞虫。扶桑、宵明、昏荧坐在廊下那条长长的木凳上,昨夜她们话都不多,今日倒是有了几分精神——扶桑正拿了一片树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折,宵明从兜里掏了一小把葵花籽出来分给旁边两个姐妹,昏荧安安静静地坐着,手里捧着一只半满的茶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你们三个过来。”晏疏朝她们招了招手,语气已经切回了大夫模式,平稳而专业,和昨夜那个裹着被子满头大汗的人判若两人,“我再给你们把把脉。”
扶桑把手里那片折了一半的树叶搁在石桌上,站起来走到晏疏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伸出手腕。她的手腕很细,腕骨突出,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她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,脸颊上有了极淡的一层血色,嘴唇也不像昨日那样干得起皮。
晏疏搭上她的脉,三根手指轻轻按在她腕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他诊脉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起,目光垂着,像是在听一种极远的、旁人听不见的声音。过了片刻,他眉间那道褶皱慢慢舒展开来——脉象比昨日有力了不少,虽说还是偏细弱,但那股子郁结在肝经里的滞涩已经散了大半。昨日诊脉时,她的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涩而不畅,今天却像是春雨过后的溪水,虽然水位还不够高,但水流已经恢复了流动的势头。
“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