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果家的土掌房紧挨着一道矮崖,后墙直接借了崖壁,省了一面夯土。门框是冷杉木的,纹理粗粝,门槛被几代人的脚底板踩得中间凹下去一道弧。
屋子分两间。外间靠墙垒着土台,铺着草席和粗麻薄被,火塘也在这里,柴灰堆得厚厚一层。里间是空的,堆着几只竹篓、一把缺了口的石锄,墙角挂着几张蛛网。
阿果把里间收拾出来,扫了灰,在土台上铺了一张半新的草席。
“你睡这里。”她指了指草席,说话时不看人,疏远的很。
白未晞在草席上坐下来。屋外,彪子自己在墙根下找了块平地卧着,把脑袋搁在前爪上,半眯着眼。
阿果把之前熬好的苦荞糊搁在火塘边热了热,舀了一碗递给白未晞。
白未晞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苦荞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粗粝的颗粒感,咽下去之后舌根泛上来一丝极淡的回甘。
那是苦荞自己的甜,藏得很深。
门外传来赤脚踩在夯土上的啪嗒声。阿措跑进来,手里攥着几根从寨墙上拔的野草,草根上还带着泥。
她把野草往火塘边一丢,看见坐在里间草席上的白未晞。
“你叫,什么名字?”她歪着脑袋问,眼睛亮亮的。
阿果拍了她后脑勺一下,力道不重,但眼神是带了几分警告的。
白未晞放下碗,说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叫阿措。”她往白未晞跟前凑了一步,又问:“你,从哪个地方来?”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阿措对这个答案不满意,皱了皱鼻子。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,继续问:“你们那里,是什么样子?”
“阿措。”阿果忽然出声打断她,脸沉下来。
阿措低下头,揪着自己袖口那根脱了线的麻线头,不敢再问了。
阿果把一小碗苦荞糊塞进她手里,又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吃完了去睡。”
阿措端着碗蹲在门槛上,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喝。
喝完她把碗搁在火塘边